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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8、异想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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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胤并不是出尔反尔的小人,他说收兵就是真的收兵。一声令下,不远处的便响起了北晋大军收兵的号角声。北晋大军令行禁止,果然渐渐地开始往后撤退。楚凌自然也不会真想在这个时候惹毛了拓跋胤,虽然如果萧艨能趁机杀掉一个副将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但是如果拓跋胤遵守承诺而她却出尔反尔的话,后果是什么却不好预料了。

    “萧艨,住手。”萧艨的剑已经将要落到副将的脖子上,听到楚凌的声音却还是住了手,飞身落回了楚凌身边眼神警惕地盯着对面的拓跋胤。逃过一劫的副将也是惊魂未定,快步走到拓跋胤面前,“王爷……”

    拓跋胤沉声道:“今晚先收兵。”

    副将有些不甘,却不能违背拓跋胤的命令。只是心有不甘地打量着楚凌和萧艨,如果能够留下神佑公主的话,也是一件好事。有了神佑公主在手,还怕永嘉帝不肯就范么?

    楚凌和萧艨自然都看到了他的眼神,楚凌甚至还很有礼貌的朝他点点头笑了笑。副将暗暗咬牙,低声道:“王爷,若是能留下神佑公主……”

    拓跋胤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看向楚凌,“你想过,你自己要怎么逃走么?”楚凌混不在意,笑道:“大不了再打一架呗,沈王请么?”拓跋胤低头看了一眼侧首看了一眼自己后肩,楚凌确实没有手下留情,肩膀后面被她一刀捅出了一个血洞,差一点就直接对穿到前面来了。即便是当时立刻就点了穴道,却还是能感觉到有鲜血在慢慢往外渗出。

    若是再打一架,说不定整个胳膊就要废了。

    相比之下,受了内伤的楚凌虽然伤势比较麻烦,但至少面子却好看多了。不知真相的人,说不定还以为这一战是楚凌赢了。实际上,大概就是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一。不过……

    “你还能打?”拓跋胤问道。

    楚凌笑道:“该拼命的时候就只能拼命,谁管你能不能?不能也得能啊。何况…我是不太行了,不是还有萧艨么?交换一下,我干掉你这位副将,萧艨干掉你应该不难吧?”拓跋胤沉默了片刻,道:“算了,你们走吧。”

    这个时候,再不走就是傻子。

    楚凌当下也不再犹豫,对萧艨点了点头两人一掠而起飞快的朝着沧云城的方向而去。那副将气得直皱眉头,“王爷,为什么放他们走?”他们是收兵了没错,但是可没说就一定要放走那两个人。只要王爷一声令下,那两个人插翅也难逃。拓跋胤沉默了半晌,方才淡淡道:“你未必杀得了她。”

    副将不以为然,那神佑公主明显受了内伤,又不是铁铸的人,难不成还能逃过貊族的上千将士不成?听说当年先帝因为天启灵犀公主的事情而冷落了沈王殿下好几年,就是因为觉得他为了一个女人儿女情长难成大器,如今难不成先帝的担忧真的要实现了不成?

    拓跋胤抬头看向楚凌和萧艨离去的方向。

    为什么要放她离开?他也不知道。但是不管是为了什么,这都是最后一次了!

    眼看着两人消失在夜色中,副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王爷现在收兵,岂不是让之前的计划功亏一篑?”拓跋胤淡淡道:“急什么?休息一下,明早再攻城!沧云军一夜戒备防守,总不会休息的比我们好。”

    “是,王爷。”

    楚凌和萧艨回到城中的时候都不由得松了口气,如果拓跋胤真的铁了心要留下他们,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把握逃离,但是要付出的代价肯定是会让他们相当肉疼的。萧艨忍不住道:“这位北晋沈王,倒是一个正人君子。”楚凌苦笑,道:“沈王的人品确实还算不错。不过…我估计也就这一次了,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落到他手里了。”

    楚凌不确定拓跋胤到底为什么手下留情,不过多少能猜到几分。但楚拂衣这个理由也不是那么好用的,能让拓跋胤放过她们这一次,觉不会有第二次。拓跋胤若真是那么心慈手软爱屋及乌的人,这仗他也不用打了,早早离开中原回关外去隐居才是上上之策。

    “萧将军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北晋人不会等太久的。”楚凌道。

    萧艨点头,看着楚凌道:“公主还不回去?”楚凌摇摇头,抬头看了一眼跟前的城楼道:“我还有事。”明萱还有那一群姑娘还被丢在上面呢,也不知道刚刚那一战那些丫头是不是一个个都吓破了胆子。

    楚凌走到她先前安置那群姑娘的地方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一群姑娘相互抱团泪流满脸的情景。发誓看到一双双闪闪发亮地盯着自己的眼睛,将她吓得愣了一下。敌军才刚刚退去,站在城头眺望都还能看到不远处人影晃动的北晋大营。显然貊族兵马都还没有全部归营,因此沧云军将士自然也不能休息,只能随时警惕着。

    楚凌将这一群姑娘放在这里,就是确定了这个地方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但事实却出乎她的意料,领头的几个姑娘都显得有些狼狈,在她们不远处躺着四具貊族人的尸体。

    只是四个人,若是让楚凌来做的话只怕一滴多余的血都不会流出来。但是此时这一片地方却倒是都是血迹和打斗过的痕迹。满地狼藉和血痕让人不得不怀疑这地方是不是刚刚发生过一场大战,只是其余的尸体都被人偷偷处理掉了只剩下这四个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因为地上的四具尸体上同样伤痕累累,而且大多数都没中要害。甚至还有被石头砸伤的这种,其中一个人脑门上一个不小的血洞,楚凌就怀疑这人应该是被石头砸死而不是身上的任何一道伤痕弄死的。

    再看看这些姑娘,武功最高的明萱看着有些狼狈却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其中几个姑娘却都带上了伤痕。最严重的一个姑娘正靠着城墙坐着,右肩上的伤已经被包好了,只是白色的纱布上依然有血迹在慢慢地扩大。

    楚凌走过去手指飞快地点了她伤口附近的几处穴道,那姑娘看起来才十六七岁的模样,虽然脸色苍白额边布满了冷汗,看着楚凌却依然带着欢喜地笑容,“夫人,我杀了一个貊族人。”

    楚凌伸手摸摸她青紫了一片的额边,轻声道:“做得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眼睛亮了亮道:“我叫秋蓉,姓秋,叫秋容。”

    楚凌道:“做得很好,大家都做得很好。”听到楚凌的夸奖,众人都欢喜起来,连第一次上战场之后的惶恐的忘记了。

    是的,在这些姑娘的心中,她们已经是上过战场的人了。很多事情不去做永远不知道自己能够做到,当她们刚刚看到那几个避开了守城的沧云军冲过来的貊族人的时候并不是真的不害怕的。

    她们之前练手的都是南军,貊族人在她们的心目中依然是相当可怕的存在。明萱跟着明诺在外面行走过,年纪不小见识也不少,应付一两个貊族人倒是不难。但是其他姑娘却顿时乱了手脚。

    幸好她们人多,最后终于还是齐心协力将人给杀死了,虽然她们至少有一半的人或多或少都受了点伤。

    真的拼起命来,害怕什么的也就忘记了。但是过后那种夹杂着恐惧和兴奋的感觉让她们手足无措。知道此事听到楚凌一声“做得很好”所有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原本紧张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楚凌站起身来,拍拍明萱的肩膀道:“已经很晚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受伤的赶紧去上药,好好养伤。”

    一个握着刀的姑娘忍不住问道:“夫人,我们明天还可以来么?”

    楚凌看了看她们,轻笑了一声道:“想来就可以来,受伤的还是要在家里好好养着,别着急。”

    “是,夫人!”

    打发了一群姑娘们回去休息,楚凌又在城楼上巡视了一圈。明诺办事的效率相当高,已经有不少青壮男子上了城楼帮忙。他们或许还不能上阵杀敌守城,但是帮忙打扫战场,修复城楼的防御却还是很利落的。而且有他们在,也不用担心北晋人趁夜偷袭,守城的士兵也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远远地,便看到云行月正蹲在地上替一个士兵包扎伤口。他医术卓绝,处理起这些寻常外伤来也干脆利落。沧云城并不缺大夫,沧云军也不缺军医,城楼上人来人往忙忙碌碌,云行月替那个士兵包扎好伤口之后便站起身来看看四周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才叹了口气拍了拍衣袖准备离开。

    “云公子。”楚凌漫步走过去道。

    云行月看到楚凌顿时松了口气,快步迎了上来道:“我正要去找你,有没有受伤?”

    楚凌笑了笑,道:“没什么大碍。”

    云行月眼眸为沉,伸手拉过她的手腕就把脉,片刻后脸色也越发阴沉起来。瞪着楚凌看了好一会儿,方才沉默地从袖中掏出一个药瓶道:“吃了,好好养伤。”竟然一反常态的没有唠叨了。

    楚凌倒是对他的安静十分满意,毕竟她现在也非常的不舒服,并不想要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碎碎念。倒出一颗药丸了吞了下去,楚凌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点点头笑道:“多谢云公子,药效不错。”

    云行月翻了个白眼,一脸“不想跟你说话”的表情。显然是对这个不遵医嘱的病人已经麻木了。

    “如果明天沧云城就破了,你打算怎么办?”云行月问道。

    楚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云公子怎么总是喜欢问这种为难人的问题?”

    云行月道:“这不是为难,这是现实。你我都清楚,你能逼拓跋胤退兵一次,但是绝对不可能有第二次。沧云军挡不住北晋大军的下一次进宫了。我若是拓跋胤,回去休息一会儿起来就该一鼓作气攻下沧云城了。”楚凌沉默了半晌,方才点头道:“你说的不错。”

    “所以?”

    楚凌侧首打量着云行月问道:“你希望我怎么做?”

    云行月道:“现在离开沧云城。”

    “临阵脱逃?”楚凌挑眉道。

    云行月道:“这不是我的意思…这是君无欢的意思。”

    楚凌望着云行月良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云行月不悦地道:“你笑什么!”楚凌摇摇头道:“我知道云公子是一片好意,不过…君无欢是不会说这种话的。”云行月皱眉道:“你认为君无欢应该说什么话?城主夫人与沧云城共存亡?你觉得君无欢有这么大方?”沧云城和神佑公主在君无欢心目中到底孰轻孰重,云行月不敢保证。但是君无欢绝对不可能希望神佑公主为已经注定了结局的沧云城陪葬。更何况,这次沧云城的事情认真算来应该是君无欢的失误,如果楚凌出了什么事云行月简直不敢想象君无欢会怎么样。

    看着云行月严肃的神色,楚凌有些无奈地笑道:“云公子,不要这么严肃,你这样很容易吓到人的。而且……也跟你的画风不太搭啊。”

    云行月懒得理会她的调侃,盯着她道:“你有办法?”

    楚凌苦笑道:“这次真的没有,沧云城这个位置…我能有什么办法?连想要跟北晋人同归于尽都办不到。”沧云城这地方确实是易守难攻,但如果真的被攻下了的话,却也很难让人有办法翻盘。而比起面对面的打硬仗,楚凌其实也更擅长运筹帷幄掌控大方向。守城…她真的没什么好办法。

    云行月有些失望,“那你打算怎么办?”

    楚凌耸耸肩道:“照先前说得,收到最后一刻啊。你放心,我也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不会自己去找死地。这要是别的地方,我说不定就打算带着人弃城撤退了。但是现在,你看看我们能撤到哪里去?进出沧云城就这么一条路,除了守着还能怎么办?”

    云行月沉默良久,方才叹了口气道:“大概是这几年习惯了看着的那么厉害,都忘记了……”这世上,真的有很多无能为力的事情。

    君无欢啊君无欢,再不回来你媳妇儿说不定就真要没了。

    天色还未亮的时候,北晋大军再一次扑了上来。这一次的攻势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很显然拓跋胤是打算这次一口气将他们拿下。貊族骑兵南军……清晨依然漆黑的夜幕中,十几万人黑压压的一片几乎让人看不到头。貊族大营方向刚刚传来动静,坐在城楼中闭目养神的楚凌就立刻睁开了眼睛掠到了城墙摆上。神色淡漠地看着那如黑色的潮水一般朝着城楼下扑来的北晋大军没有说话。

    “终于来了啊。”

    “夫人,貊族人冲上来了!”

    楚凌沉声道:“战。”

    “战!”

    城楼上战鼓齐响,守城的沧云军齐声吼道。

    无数的箭雨从城楼上射向城下扑上来地北晋兵马,但是很快就有更多的人扑了上来。这一次拓跋胤甚至没有单纯的让南军在前面充当炮灰,而是让貊族人和南军一起攻城。

    貊族士兵显然比南军更加训练有素,在以南军的生命为代价地掩护下,更多的貊族士兵顺利地冲到了城楼下。巨大的冲车也跟着朝城门口推进,投石机远远地开始往城楼上抛投石头。

    “难怪拓跋胤这些天攻势一直持续却不尽全力。只怕是在等这些东西。”萧艨站在楚凌身边,沉声道。沧云城这样的地方城池,确实需要这样重型的攻城器械才能打开。只靠普通的投石机和云梯攀爬纯粹是拿人命填。当然,这些天拓跋胤也确实填了不少人命进沧云城。可惜多半都是南军,貊族人只能是少数。

    楚凌叹了口气,道:“我这辈子,也算是杀孽深重了。”

    萧艨有些诧异地侧首看向楚凌,“公主还信这个么?”

    楚凌抬手,道:“算不上信不信,杀人…总归是不那么让人舒服就是了。”

    萧艨道:“可惜,我不杀人,人必杀我。总不能如当年那样……继续逃吧,更何况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楚凌点头道:“你说得对,所以…还是让别人去死吧。”

    话音未落,楚凌抬手抓过身边一个弓箭手手中的弓箭,搭箭,开弓,放箭一气呵成!

    羽箭并没有射向战场上的任何一个人,甚至除了在北晋大军后方观战的拓跋胤,都没有人注意到楚凌的这一箭。

    拓跋胤自然注意到了,但是他并不明白。

    “她想做什么?”拓跋胤皱眉。

    下一刻,楚凌羽箭射向的地方突然串气一道火光。火光迅速的变成了大火,然后飞快地朝着一个方向绵延而去,仿佛一条火蛇飞快地在地上滑动。楚凌没有停下,又是连续三箭射向不同的地方,每一箭之后,都有火焰窜起迅速蔓延。足有一丈宽的火龙从四个点开始飞快蔓延,很快拓跋胤就发现了这些火龙最后将会围成一个圈儿,正好将攻城北晋大军主力围困在了中央。

    这种开阔平坦的地方,凭着一把火就想拦住十几万人?

    异想天开!

    拓跋胤身边的副将冷笑一声,厉声吩咐道:“让人灭火,先不用管!继续攻城!”

    北晋大军后面的催促进宫的号声再次响起,也确实并没有多少人在意这样的火。这么多人,就算是用人碾也能将火给碾灭了。

    然而,城楼上的人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楚凌一声令下,“投下去!”

    无数穿着寻常百姓服饰的人出现在了城楼上,他们捧着许多东西毫不犹豫地砸向了正在云梯上往上攀爬的人。被砸落在地上的人不少正好跌落到火圈旁边,整个人立刻就燃了起来。城楼上的投石机也开始不停地往外面抛掷东西,但是却并不是石头,而是各种泛着奇怪味道的东西。

    硫磺,桐油,清油甚至是柴火。

    但是,这或许能够造成北晋大军暂时的混乱,想要有足够的杀伤力却还是不够的。

    大军之后,拓跋胤皱起了眉头。

    楚卿衣,到底想要做什么?

    战场上的火并没有立刻被人扑灭,因为很快就有人发现靠近火焰的人都倒在了地上。

    没有人是真的不怕死的,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即便是士兵也会规避对自己有生命危险的事务。然而就是这片刻间地犹豫,当楚凌又一箭射向战场的时候,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被硬爆了一般,战场上传来一阵惊天的巨响。

    同时火光大盛,一瞬间就已经绵延成了一整片火海。

    而战场上的士兵却依然在连续不断犹如惊雷的巨响和浓烟中震骇得分不清天南地北。

    “怎么回事?!”大军后方,副将惊骇地道。

    拓跋胤越过战场,盯着站在城楼上的女子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