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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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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沧云城的宁静和睦,上京皇城里这些日子却可以算得上是狂风暴雨了。拓跋梁继承皇位的事情并没有花费太多的力气,因为北晋皇的众位皇子除了已经废了的拓跋罗以外,确实没有足以服众的对象。甚至就算是拓跋罗其实资格也并不比拓跋梁强,他最大的优势其实也还是他是北晋皇的嫡长子而已。但是现在北晋皇死了,这个优势也并不明显了。

    真正的混乱是在拓跋梁继承皇位的消息传出之后。对貊族这些贵族来说,并不是说你是皇帝他们就一定会听你的,至少北晋皇身边原本的心腹老将,以及一些有皇子支持的大家族并没有多么畏惧拓跋梁,一如他们当初对北晋皇的态度都是一样的。更何况,北晋皇子嗣众多,总有那么几个身后势力雄厚又心有不甘的。而拓跋梁自己的儿子却死的死废的废,对这些贵族们来说,将来这皇位到底是不是拓跋梁的儿子继承也还没有定呢。

    于是拓跋梁的登基大典都还没有举行,上京皇城中的势力就已经飞快地分成了三股。其一自然是以拓跋梁为首的原本明王府一系,因为拓跋梁即将登基,这些人如今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其二便是原北晋皇麾下的旧部,这些人都是跟着北晋皇出生入死过来的,如今倒是隐隐偏向了拓跋罗。拓跋罗如今不良于行,但是却依然稳稳地把握住了这些势力可见许多人一直都低估了拓跋罗的能力。虽然不及拓跋梁,但还有别的势力互相牵制,拓跋胤又刚刚下落不明,拓跋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对拓跋罗如何。而因为拓跋胤的下落不明,拓跋罗明显是将这笔账算到了拓跋梁的身上,双方底下的人马都相当的不友好。

    最后就是以南宫御月为首的国师一系了。国师的位置在北晋本就举足轻重,从前是南宫御月不爱过问朝堂的事情,但是北晋皇一死南宫御月就一反常态当像是真打算当一个称职的国师了。更不用说南宫御月背后的焉陀家还有太后旧部也隐隐归于南宫御月一系。所幸南宫御月似乎对皇室争斗毫无兴趣,他并不理会拓跋梁和北晋皇众位皇子之间的勾心斗角,一心一意只要朝堂上的权利。南宫国师的威信在朝堂上日渐强盛。

    白塔

    南宫御月半靠在软榻上垂眸扫了一眼跪在跟前的人,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周围的人却觉得国师今天的心情好像不错。

    南宫御月今天的心情确实不错,所以即便跟前的人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好消息,他也没有迁怒于人,“拓跋梁…打算罢免了拓跋兴业大将军的衔?”

    跪在地上的低头低头道:“是,国师。”

    南宫御月嗤笑一声,“这还没上任呢,就迫不及待要烧火了?谁给他的胆子?”站在旁边的白衣人道:“拓跋大将军素来少于朝中权贵交往,身后也没有什么家族……”而且名声还盛,又忠于北晋皇,这样的人简直就是个明晃晃的活靶子,拓跋梁不那他开刀拿谁开刀?

    南宫御月淡淡问道:“军中没有什么看法?”

    白衣男子道:“军中虽然颇有微词,但是拓跋梁早年也战功卓著,军中势力不弱。更何况,他并没有薄待大将军,反而准备加封大将军为镇国公。”这已经是除了皇室的王爵以外权贵最高的品级了。要知道,焉陀家的家主焉陀邑也只是一个侯爵而已。在寻常将士的眼中,拓跋梁这是厚待拓跋兴业了。毕竟北晋皇在位几十年也没有给拓跋兴业一个爵位,人家拓跋梁一上任就直接一个国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只是…这将军失去了兵权,再高的爵位也只是一个摆设罢了。

    “拓跋兴业怎么说?”南宫御月问道。

    男子轻叹了口气,道:“大将军什么都没说,似乎是接受了拓跋梁的意思。好像…也没有什么不满的。”白衣男子其实也有些不明白大将军这个人,即便是他们这样跟在国师身边的人心里多多少少总还是有些自己的私心的。但是大将军却似乎毫不在意,掌握在手中的兵权没了也半点想法没有,若是放在寻常人身上难免让人觉得他软弱无能。但是放在拓跋兴业身上…谁能说拓跋大将军软弱无能?

    或许…大将军当真是志不在此吧?

    南宫御月却对这样的高风亮节嗤之以鼻,“没用的老家伙!看来指望不上拓跋兴业了。”如果拓跋兴业配合,他们还能够趁机做点什么。人家当事人都不配合,他们再说什么倒像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白衣男子道:“国师,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南宫御月微微眯眼道:“拓跋兴业掌握着北晋将近半数的兵权,这么大一块肉不要一口好像有些可惜。”

    白衣男子道:“那位……只怕是当算亲自掌握兵权。”

    南宫御月嗤笑一声,“他说了就算?还没当上皇帝呢就什么都想要往碗里捞,以后还得了?去,替本座请焉陀家、金禾家、铁笠家的家主过来,本座请他们喝酒。”

    “……”宁都郡侯的心脏只怕又要受不了了。

    “是,国师。”

    南宫御月挥挥手示意跪在地上的人退下,沉默了片刻方才问道:“有笙笙的消息了么?”

    白衣男子点头,低声道:“回国师,曲姑娘现在在沧云城。”

    南宫御月皱了皱眉,轻哼了一声道:“罢了,去吧。”

    “属下告退。”

    有了肖嫣儿的作伴,楚凌这几日过的越发闲适起来。说起来,在沧云城这段时间可以算是楚凌这三年多以来过的最轻松自在的日子了。什么都不用多想,也不用担心身边的人和事。心情放松了,就连身上地伤也好的快了许多。

    风华苑里,两个飞快缠斗地人影骤然分开,坐在不远处观战的肖嫣儿立刻欢快地朝着其中一人奔了过去,“阿凌姐姐,你好厉害啊。”楚凌收起手中的流月刀,笑道:“跟你师兄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君无欢随手一掷,将手中的剑抛回了挂在不远处的剑鞘里,笑道:“阿凌进步很快,听余泛舟说你在跟他学刀法?”楚凌道:“都是余将军大度,才学了几天还生疏地很。”君无欢摇摇头道:“已经有余泛舟三分神韵,我看最多一年,阿凌就要青出于蓝了。”

    肖嫣儿连连点头道:“师兄说得对!”

    楚凌有些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你看得懂?”

    肖嫣儿眨巴了一下眼睛,“不懂,但是阿凌姐姐就是很厉害嘛。”

    君无欢轻哼一声,眯眼扫了肖嫣儿一眼道:“前几日你给我的药方有些问题,你再去看看。”

    肖嫣儿睁大了眼睛,“我配置的药方怎么会有问题?!?”

    君无欢道:“我怎么知道?效果不如你吹嘘的好,你去药房看看还能不能再精益求精。”

    肖嫣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气鼓鼓的道:“我配置的药方绝对不可能有问题,肯定是你手下的蠢蛋配药的时候出了问题!”说完,一阵风一般地飘了出去,转眼间就不见了人影。楚凌微微挑眉,侧首打量着君无欢,“药方真的有问题?”

    君无欢道:“我不知道,我不管药房的事。”

    “……”楚凌无语。

    君无欢拉着楚凌走到不远处走廊边坐了下来,道:“上京传来消息,拓跋梁月底二十七登基。”

    楚凌点点头,道:“你这算是得偿所愿了,还是又多了一个心腹大患?”君无欢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不过,北晋还有的乱,咱们也可以趁机歇一口气了。”

    楚凌点点头道:“也是,有南宫御月在想必拓跋梁也轻松不到哪儿去。”南宫御月在又怎么会没有君无欢的影子,虽然君无欢本人如今已经无法在上京现身,凌霄商行在上京一代也元气大伤,但是偶尔给拓跋梁添点乱还是不成问题的。

    君无欢轻笑一声,叹气道:“南宫这个人啊…可以信却不可全信。你若真一心一意相信他,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能背后给你一刀。”

    “哦?”楚凌挑眉,“看来你对他果真是了解甚深。”

    君无欢点头道:“你可知道云行月为什么那么讨厌南宫御月?”

    “难不成还有什么故事?”

    君无欢道:“当初南宫御月刚跟着老头子习武的时候,老头子整人的手段陈出不穷,云行月也被师叔扔过去学了一段时间。云行月原本跟南宫御月的关系比跟我好,南宫御月那时候对他也不错,云行月是真将南宫御月当成朋友的。陪他练功,跟他一起被老头子整,陪他挨罚。结果南宫御月转头一脚把云行月踢进雪窝里就不管了。等我找到云行月的时候,他都冻地快要不会喘气了。”云行月之所以现在跟他关系这么好,除了欠他钱最重要的就是他当初拖着病体,在冰天雪地里将已经冻僵了的云行月给捡了回来。

    楚凌沉默了半晌,终于缓缓道:“云行月…是不是有点瞎?”

    君无欢忍不住低笑一笑,道:“那倒不也未必,南宫御月想对人好的时候也是真的好。他当初为了救云行月,差点连命都没了。后来他把云行月扔雪窝里你知道他怎么说吗?他说…为了看到云行月那个蠢像,他差点把命给搭进去,所以云行月当然应该把命赔给他。他当初是故意的,为了博取云行月的信任。”

    “……果然是个蛇精病。”半晌,楚凌才终于喃喃道。

    “城主,凌姑娘。”门外,侍卫匆匆进来。君无欢侧首,“何事?”

    侍卫将一块令牌送了上来,恭声道:“外面有一位先生求见。”

    君无欢结果令牌一看,对楚凌对视了一眼片刻后方才道:“请那位先生进来。”

    襄国公走进书房,就看到楚凌和君无欢已经坐在书房里等着他了。等到奉茶的侍女下去了,襄国公方才重新站起身来对着楚凌深深地一揖,道:“老臣,叩见公主。”

    楚凌连忙起身拦住他,“襄国公……”

    襄国公望着楚凌,眼神有几分黯然,“公主…还是不肯称呼老臣一声舅舅么?”

    楚凌默然,沉吟了片刻,方才轻声道:“舅舅。”

    襄国公原本暗淡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握着楚凌的手连声道:“好!好!好!”

    君无欢看着楚凌有些不自在的模样,轻声笑道:“亲人相认也算是一桩喜事,看来应该好好庆贺一番。不过襄国公此次来沧云城,单只是为了阿凌么?”

    襄国公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放开了楚凌看向君无欢道:“还要多谢长离公子这些日子照料公主了。实不相瞒,老夫此次明面上是为拓跋梁登基之事北上的。但真正的目的却还是为了公主。”

    君无欢点头,拉着楚凌坐了下来方才道:“看来,陛下已经有了决定了。”

    襄国公重重地点了下头,看向楚凌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肃然,道:“公主尽管放心,陛下已经做好安排了。等我从上京回来,公主与老臣一道回去即可。”

    君无欢蹙眉道:“什么身份?”

    襄国公道:“自然是先皇后所出的二公主的身份,等公主一回到平静,陛下立刻就会赐下封号,断然不会委屈了公主的。”

    君无欢摇头道:“国公恐怕没有明白君某的意思,阿凌是公主,御赐封号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君某虽说的是,阿凌其他的身份。恕我直言,即便是陛下再疼爱阿凌,将她当成掌上明珠,但若有一日朝中大臣需要阿凌为了天启做出什么牺牲,陛下只怕也撑不住。更何况…以阿凌的能耐,不要这个公主身份,只怕还自在一些。”

    襄国公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君无欢一眼道:“我既然说了会替公主安排好,自然绝不会失言。便是不说陛下,段家如今也只剩下……”摇了摇头,襄国公道:“陛下赐下封号的同时会下旨,允公主自决婚嫁之事。并且位比亲王,允许公主拥有亲卫。”

    君无欢微微眯眼,天启的皇子亲王们成年之后是可以拥有自己的封地的。虽然比不得前朝亲王封地的行政军事权力都不在他们手中,只有收取封地税赋的权利。但是同样也拥有拱卫亲王安全的亲卫存在,按照亲王的爵位,至少能有用三千亲卫。而且阿凌是公主,不必就番,在平京那样的地方,一个公主拥有三千亲王,确实是可以横着走了。

    君无欢手指轻叩着桌边,片刻后问道:“靖北军?”

    襄国公笑道:“陛下的意思,眼下还是不要宣扬此事。但靖北军既然是公主亲自组建的,自然还是归公主掌握。若是将来消息暴露再说,陛下会同时赐下圣旨,靖北军归公主所有。”

    君无欢问道:“陛下的承诺可信么?”

    君无欢如此无礼的问题并没有激怒襄国公,襄国公长叹了口气道;“长离公子,陛下…在这世上只有公主这一条血脉了。”

    君无欢默然,侧首看向楚凌无声地讯问她的意见,楚凌沉吟了片刻微微点了下头。襄国公考虑的确实很周全了,再多的他无法承诺,就算承诺了也办不到。

    见楚凌点头,襄国公也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知道,君无欢问的再多再详细,楚凌不点头也是无用。

    “那好…等我从上京回来,便来接公主一起回去。”襄国公有些激动地道。楚凌点头道:“那就有劳…舅舅了。”

    “不,这是老臣该做的。”襄国公眼眶微红低声道。君无欢道:“恭喜国公,那就先祝国公此去上京一切顺利。”

    襄国公看了看君无欢没说话,对于这位长离公子沧云城主,襄国公的感情还是很复杂的。这位能耐是真能耐,有本事也是真有本事,但这家伙摆明了是要抢他外甥女的啊。更不用说,君无欢的身份来历不明,若是现在襄国公还相信他真的只是西秦一个寻常商户之子他就是傻子。寻常商户人家的儿子有可能是个商业天才,但绝不可能同时还是一个天才名将。组建沧云城的时候,君无欢才多大?他是在娘胎里就有了记忆还是真的是战神转世?

    楚凌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舅舅。还有一件事…上次就应该跟你说一声,后来事情太多忘记了。”

    “何事?”襄国公有些好奇地道。

    楚凌道:“是关于一个人,我当初在黑龙寨遇到的……”

    半晌之后,襄国公红着眼睛从书房里出来,然后离开了沧云城往上京的方向而去。只是这一次,临走是他回头看向身后巍峨城池的眼眸中更多了几分坚定和期盼。